唐代文工团之二 武德内教坊(上)

2017年01月19日 T T

李渊在位时,设立了唐朝第一个文工团,这个文工团被命名为“内教坊”(为了和玄宗李隆基设立的“内教坊”相区分,取其成立于武德年间,本文将其称为“武德内教坊”)。尽管新旧唐书对李渊此举加以粉饰,后代学者亦有强解,但都不能掩饰其实质。李渊设立武德内教坊是为了自己和后宫嫔妃娱乐方便,而非一些人微言大义地认为是礼仪关防之需——只是为最高领袖服务。

作者辛上邪

东方今报·猛犸新闻记者薛晨飞整理

玄宗思念杨贵妃乐工割爱赠残香

有唐一代,风气开放,尚无后世之礼教束缚。正史所记载的关于祭祀时男女关防的问题,是直到德宗贞元年间才出现,也仅就皇帝、皇后共同出席的祭祀仪式中将皇后换成皇太子,而对于乐工的性别根本未涉及。

《酉阳杂俎》中记述,玄宗从四川逃难归来后,思念在马嵬坡被他赐死的杨贵妃,乐工贺怀智便献上自己珍藏的头巾以慰圣怀。乐工的头巾何以能抚慰玄宗破碎的心呢?原来大有玄机——某年某月某个慵懒的夏日,玄宗与某亲王对弈,玉环抱着西域进贡的小狗站在旁边观战,贺怀智坐在后边弹琵琶助兴。一阵暖风吹过,将贵妃轻柔的领巾吹起,落在贺怀智的身上。贺怀智不敢轻举妄动,任由丝巾停留,直至玉环转身时才落下。晚上下班后,怀智仍觉全身上下香气四溢。

原来,贵妃用的是越南进贡的上好龙涎香,丝巾就那么轻轻一搭,便将香气染到贺怀智的衣服上,足见龙涎香的魅力,也足见贵妃用香的分量。贺怀智也是怜香之人,将头巾郑重地以锦囊收起。彼时见已是太上皇的玄宗思念故人,便将头巾上所存的这份残香割爱。

如果有男女关防之虑,贺怀智不会坐在贵妃的附近,贵妃的领巾也不会被风吹到怀智身上。因此,将李渊设立武德内教坊归因于出于礼仪需要,完全是无意义的美化。

自费设立内教坊只因皇帝太贪玩

李渊妻妾成群,内宠甚多,当皇帝后,宫廷日日欢宴,需要大量才华出众的乐人提供演出。而乐工都归太常寺管理,每每从太常寺调拨乐工委实不便。

唐代长安有“三内”,即三座宫殿群,分别是西内太极宫、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李渊时代还仅有西内。西内又称宫城,南边接皇城,太常寺则在皇城南门的朱雀门附近。乐工无车马,唯靠步行。皇城南北宽一千八百四十三米,不算进入宫城后的距离,在皇城中完全直线行进,也够乐工急行军了,何况还要带着乐器辎重。赶上风雨,恐怕演员妆容尽毁。皇帝如果临时起意想要和某妃把酒言欢,等着乐工助兴,乐工却不能幻影移形般出现,那是多么扫兴啊。

另外,太常寺祭祀礼乐任务重,每年祭祀达七十七次之多。这么繁重的国家任务之下,李渊可能也不大好意思天天下旨,召主要演员进宫。而且还有舆论监督的压力——万一被那些正直、忠心的大臣知道了,参奏一本,李渊还得表面化地自责,并破费一笔。比如他刚继位时借了民妇衣裙想要搞大型表演那次,即被大臣上谏,结果不得不撤销演出,还得虚情假意地奖励大臣,以示明君风范。在这些雪亮的群众的眼睛之下,李渊也只好收敛,让娱乐隐秘化。

技术问题也不得不考虑。雅乐和俗乐的乐器、乐理、乐曲皆不同,乐工如果在太常寺经常排演雅乐,那演出俗乐时很容易变味。想象一下,让歌剧演员唱二人转,让芭蕾舞演员扭大秧歌,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在种种因由下,李渊设立武德内教坊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天下都是皇帝的,但唐朝的皇帝还有自己出钱——花内库而非国库的钱——设立一个满足私欲的乐团的觉悟。就这点而言,委实比花公费娱乐的官员们高明。

唐家琵琶东风破

教坊暗奏百年歌

李渊的这个举动还具有另一种积极意义。他没有责令被选中的乐工净身入宫,而是将他们安置到一个单独的机构中,让他们名正言顺地为宫廷服务。这一举动保护了多少乐工啊!要知道被史称圣贤的李世民还曾下旨令善弹琵琶的乐工罗黑黑净身入宫,只为了便于指导宫女弹奏。不过罗黑黑也算没有白白受损。一次国宴上,西域进贡一位善弹琵琶的胡人来表演。李世民不想让胡人的演出占上风,便令罗黑黑隔着幔帐表演,假说是宫女演出。一曲奏罢,胡人叹服。西域各国听说这个消息后,竟有几十个国家主动来降服大唐,也算为国争光。

武德内教坊成立后,归在管理宫廷事务的中书省名下,到玄宗开元十二年(724年)下旨解散,武德内教坊存在了一百年。这一百年间,唐朝经历了贞观之治,又度过了武周之乱。唐朝出现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国号被改为大周十几年。不论繁花似锦还是满目萧瑟,武德内教坊的全体演职人员都默默地伴君左右,跟随几代皇帝在太极宫、大明宫之间搬迁,在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间往返。

【特约撰稿人介绍】

辛上邪,中国古代文学博士。学者、翻译。关注唐代历史还原和现代教育及某些其他问题。现定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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